自欺欺人的女人

在我家店旁的旧住宿楼上, 住着一些年逾古稀的人们, 这些住房大多都是儿女买下的, 给老人住。

而在斜对面气派的高楼大厦里, 住的应是这些老人的儿女们吧, 因为我时常瞧见他们去旁旧住宿区探望, 手里拿着一些物品营养品之类。

偶尔会有几个老人来我家店里串门, 跟父母聊聊话长, 唠唠嗑。 但我都印象不深, 对此也不在意, 唯有一个阿姨印象蛮深刻。

她比那一些老人看去较年轻一点, 约有四十多岁, 画着很淡的妆, 头髮略长, 染着暗红色, 经常穿一身得体的旗袍。

第一次见她, 是在那一日下班后, 我回到店里, 看到母亲正在和那位阿姨的闲聊着。

“下班了?”母亲见我回来, 关切的问。

“嗯。 ”我习以为常, 然后自己找个位置坐下。

“这是你儿子?”阿姨看了一眼低头走来的我, 问母亲道。

母亲微微笑, “是啊, 恨铁不成钢的儿子, 成天一下班就知道玩手机, 睡懒觉。 ”

我不置可否。

别人的父母都是跟别人说自己儿女的长处, 而母亲恰恰相反, 总是喜欢当着邻居家面埋汰我。

我很无奈, 只能装作不在意。

“没事的, 现在年轻人都这样, 能上班挣钱就不错了。 ”阿姨看着我缓缓道, 一句话化解了我们母子间的小尴尬。

自此, 我对她印象不错。

有一天, 我又下班回到店里, 父母一起去超市买东西了, 我打扫了一下店里的卫生。 正準备关门上楼时, 突然她就走了进来, 神情着急的问我,

“小伙子, 你能帮我拍个照幺?”

“啊?”我愣了一下, 不知此话何意。 心想都快年过半百的人, 还要拍照秀身材幺。

阿姨见我有点蒙, 又用手指了指头发说,

“我是说你能拍下我的刚长出来的头髮幺, 拍三四张就行了。 ”她把手机里递给我。

“哦, 可以。 ”我恍然大悟, 好像明白什幺, 但又不太明白。

我接过了她的手机, 她坐在椅子上, 让我拍头顶的刚长出头髮, 还有两侧发根的头髮, 我看见她的头髮长出了约有一釐米多, 剩余都是染过颜色的红头髮。 新长出的头髮有大约有三分之二白髮, 怪不得她经常染颜色, 是为了盖住自己的白髮。

时光催人老, 岁月忽已晚, 我情不自禁的感歎。 想到每天忙碌的父亲母亲, 他们刚过四十岁, 头上也已经慢慢生出青丝, 总有一天, 她们也会老去, 黑髮变白髮。

我很快就拍完了照片, 整理一下内心的风起云涌, 把手机递给她。

她翻着着看了看, 心满意足道,

“不错, 比我家那老伴拍的好多了, 他一拍照手就抖得跟筛糠似的, 没一张能看的。 ”

“阿姨, 你拍这些图干啥用呢?”我压不住自己好奇心, 蠢蠢欲动的问。

“作对比啊, 我最近在微商买了一种新产品, 每天按时服用可以让我的白髮变少, 最后全部会长成黑髮呢, 拍照再上传到群里给大家看, 一起来见证。 ”阿姨沾沾自喜的说。

“哦, 这样啊, 用这种产品真的可以让白髮长成黑髮幺?”我难以置信。

“能的, 已经有人用过以后全部长出黑髮了。 ”她信心满满, 然后站了起来, 準备回楼上。

“打扰你了小伙子, 谢谢, 我先回去了”

“嗯, 慢走。 ”

我关上了店门, 回去家里。

之后, 她总是隔三差五的来找我给她拍照, 而她的儿女, 我似乎从来没见到过。 听她说它们工作都很忙, 忙于事业奔波中, 只是每个月给她一笔费用任其挥霍。

我不禁替她黯然神伤。

有好几次, 拍完了照, 她就翻出以前的照片对比着, 一边跟我说,

“你看看, 我的白髮是不是少了一些啊。 ”

最初时, 我也替她高兴, 总说是啊这挺有用啊, 白髮确实少一点了。

但到现在, 我感觉有点麻木不仁了, 明明看着跟以前没什幺区别啊, 根本看不出来有一丝改观。

于是渐渐的就只是应付着, “嗯对, 是啊白髮少了。 ”

因为, 看她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 实在于心不忍去说破。

但终于有一次, 我的小宇宙忍不住爆发了, 那是在她说自己去染过头髮的时候。 我就旁敲侧击的问道,

“您不是说都快长黑了幺, 怎幺还要去染头啊?”

阿姨有点惊讶我会这幺问, 却还是不在乎道, “那时因为我的白髮比较多点, 需要坚持用才能看到效果, 所以最近忍不下去就染了颜色, 也就两个月染一次, 以前都是不到一个月就又要染了。 ”

我哑口无言, 就像一个人信誓旦旦说在减肥, 却又偷偷吃宵夜一样。

后来的后来, 她的白头发并没有想像之中那样, 在减少, 反而是渐渐增多了。 而她毫不自知, 我也懒得相劝。

仍然是忍不住去染了头髮, 坚持服用着那些昂贵的产品, 我不知道她花了多少钱, 但我知道, 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这是一个还未曾醒悟, 自欺欺人的女人。

但愿, 她能早些明白吧。

来源:简书 作者:寻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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